致青春小说：我的淮师时代

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3-12-28 10:2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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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青春小说：我的师范时代（1）
                        题记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好似明媚的春风吹拂中华大地，重视知识、重视人才的时代已经到来。一切的一切拨乱反正、方兴未艾，由于各方面人才缺乏，教育部根据上级精神，从1981年夏开始招收初中毕业生进入师范进行三年的系统学习，中考结束后第一批招收中专生，后招高中生。
   本篇将向你展示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届初中入学师范生的火热生活，一群正值人生花季的少男少女向我们走来。风华正茂的他们1981年9月初来到了江苏省淮安师范，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们激情满怀地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为了挑起中国基础教育的重担，这群少男少女们开始了为期三年的艰苦磨炼，绽放他们独特的芳华......

                     正文

   1981年6月下旬江苏省淮阴市初三统一考试结束后，全市考生好几万考生翘首以盼。泗洪县峰山公社，塔河大队第八生产队，坐落在淮河漴潼河边上住着张队长一家，他家兄弟姐妹五口。陈建军排行第二，刚刚参加过考试的他一边捞鱼摸虾，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消息。
      “军哥，这边有鱼。”陈建军正低头在河里摸着，突然听到伙伴喊他。
      刚准备动身，他的左手碰到了一条鱼，右手立即和左手会合，一条巴掌大的红鲤鱼在他的手里活蹦乱跳，吓得他连忙将它放进竹编的鱼篓里：“快来看啊，我抓到了一条红鲤鱼！”
      漴潼河边站着的一个青春少年，他一表人才，俊俏的面容，一米七几的高个。尽管背着个鱼篓，但还是挡不住青春年少的风采。
      陈建军的叫声把伙伴们吸引过来，一个个扒着鱼篓往里瞅：“呀，真是红鲤鱼哎！建军，这可是好兆头啊，说不定你今年就能考上小中技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建军望着脚下潺潺流动的漴潼河水，深情地遥望东北角连绵起伏的大红山。他的内心无比地渴望考上小中技，无比地渴望自己能够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悠长的古淮河，宛如生我养我的母亲；高耸的大红山，仿佛爱我馈赠我的父亲！
      生长在这偏僻山村的农家子弟，他不能忘怀那段刻骨铭心的生活，为了减轻家里人的负担，早上到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因为不成年，只能记一分工；他更不能忘记放学打猪草、牛草，喂猪、喂牛，经常天不亮去捡畜粪。暑假放牛，下田干活！他也不会忘记无论冬夏，每天都到土井里提水、担水回家饮用……
   “建军，你愣什么呢？”听到同伴的叫喊，陈建军收回了思绪的野马。
   漫长的暑假就这样一天一天机械地重复着，尽管无时无刻陈建军都过得很充实，可是他内心一直苦苦地期盼峰山中学的通知。
   可这一等等到花儿都谢了，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八月底，不少同学都拿到通知书，可他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面对着亲朋好友的质疑，陈建军内心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漫长的等待，确实是一种折磨人的刑法。这都9月1号了，都开学了！陈建军，这个山里的孩子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打定主意9月2号大清早，外边灰蒙蒙的。陈建军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离开了家，直奔泗洪县文教局。陈建军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看着东方渐渐亮了，这光亮仿佛一盏明灯点亮在他的心里。一边走，他一边嚼着干粮。
   县城离他家好几十里，终于来到了车站，坐上了头班车直奔向泗洪县城。几个小时后来到了县城，陈建军向路人打听文教局的方向。终于来到了县文教局。
   “同志，请问招生办怎么走？”
   “二楼直向东。”
   “谢谢！”他急匆匆地上了楼。
   招生办到了，敲门却不见有人回应，焦急的陈建军又向旁边办公室领导打听。
   “吴主任啦，他半小时前出去了。”
   “请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还真就不知道了。”
   陈建军听了心急如焚，可既然来了，那就在这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各办公室人都锁门下班了。陈建军见状知道上午是等不到人了，于是，他离开文教局来到街上等候。
   闻着街道上飘来的饭香味，陈建军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在街道上找了个地坐了下来，拿起带的干粮嚼着……
   “孩子，你醒醒！醒醒！”
   隐隐约约地听到声音，陈建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他连忙站起身，掸着身上的灰土，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头发捋了几下，径直走向文教局。
   匆匆来到二楼，可大门还是紧锁。真把人愁死了，怎么办？
   忽然，楼道走来来一个惺惺忪忪的男人，陈建军上前：“请问您是招生办吴主任吗？”
   “是啊，你有什么事？”
   “我是峰山中学的考生，名叫陈建军。我想打听一下，有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陈建军怯生生地说明来意。
   “陈建军？”打扮入时吴主任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若有所思，他在抽屉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一张纸，“不错，是有一张通知书在我这。可是，谁能证明你是陈建军？”
   陈建军被问得愣住了，是啊，自己匆匆前来竟然忘记了开个介绍信。
   “给我们学校打电话。”
   “好，我来打。”吴主任慢悠悠地拿起话筒，“总机，接一下峰山中中学。”
   一旁的陈建军心脏跳动得特别快，心里不停地说，快接，快接啊！
   “峰山中学电话打不通，你回去开介绍信吧。”
   陈建军惊呆了，自己长途跋涉好不容易进了泗洪县城，不行！人家说得没错，这通知书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命运，他无法核对信息不能给自己通知书！那怎么办？
   陈建军欲哭无泪，他走出办公室急得团团转。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您是陈股长吗？”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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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3-12-30 13:39:46

（2）
   “是我，你是哪位？我不认识你啊。”对方诧异极了。
   “吴主任你好，我是峰山中学的。”陈建军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快速地说明情况。
   陈股长几番询问与他同村的同学信息后，带着他来到了招生办：“吴主任，这是我老乡，我证明他确实叫陈建军。”
   “陈股长，你确认？”
   “我确认，吴主任。”
   “那，好吧，通知书给你。”吴主任这才半信半疑地给了陈建军。
   “谢谢，陈股长，太感谢了！“陈建军喜极而泣千恩万谢着。
   “不用谢！”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陈建军激动地捧着通知书一看，自己被江苏省淮安师范录取，9月5号报到！
   啊，没两天了！那颗年青的心啊，真的快要蹦出来了！陈建军既兴奋又着急，着急的是已经赶不上开往乡里的最后班车了！
   “请问，双沟镇还有票吗？”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
   “末班车5点半。”
   “打一张。“
   陈建军一颗激动的心紧随一路颠簸的大通道，约七点半终于到达双沟镇，此时天色已黑，离家还有30多里路。
   风高我飞奔，闪电我疾行！此时此刻兴奋的陈建军，穿行在河岸两旁一人多高的芦苇和玉米林里，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叫声陪伴下一路小跑，冒着风高月黑的电闪雷鸣，来到了却被一道河拦住了去路。
      心急如焚地他焦急地扯着嗓子，高八度不停地河边呼喊：“船家，过河噢！”
      这声音回荡在这漆黑的夜空里，十几分钟后终于听到回应：“别喊了，来了！”
   定睛望去，一条船从河面上驶来，渐渐清晰起来。就这样，陈建军遇到了好心人幸运渡过了不大不小的两条用于灌溉泄洪的小河！
   过了河再次走在那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大约九点半钟，小腿发软、饥肠辘辘的陈建军，看到前边的村庄，他奔了过去。
   “是建军吗？”黑暗中，陈建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建军，真的是你？！”
   “是我，老同学。有吃的吗？饿死了！”
   “有，有，快家里坐！”一个好同学高兴地把他迎到家中。
   坐在桌子前，老同学端上新鲜的玉米面稀饭和手工发面饼，饥不择食的陈建军来不及说感谢，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顿饭陈建军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这时他才知道什么叫肚饥好吃了，他急切地享受着这人间美味......
   “啊？你考上小中技了？！”同学看着通知书也特别激动。
   小中专，在八十年代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从农村户口变成城里户口，更重要的是将来有一份令人羡慕的稳定工作，更何况上师范吃住全全包。
   此时，家住淮安县黄码公社顺河大队王庄生产队最前排的王万兴队长一家，自从八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三儿子王艾城里同学江辉送来喜报，小艾考上江苏省淮安师范跳出龙门的利好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队。一家六口高兴极了，特别是王队长舒展愁容成天乐呵呵的。
   王家终于有个有孩子出人头地了，这是王队长开心的，他心想可以向去世两年的老伴报喜了。当然，最开心的是王艾的恩师吕正东，当他得知弟子考上小中技的消息，高度近视的他喜不自禁地来到前排学生家：“二爹，我早就说过，小小艾肯定能考上小中专，这下考上了吧！”
   “小东子，我们一家真要好好谢谢你弟兄俩，要不是你们那么关心他，他哪可能跳出这龙门？！”东子的好友王一家从屋里走出来说。
   “见外了不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小吕先生还是那么耿直，他不失时机地嘱咐弟子说：“考上了师范是好事，你可千万不能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到学校后要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学出本事来，才能对得起我二爹的含辛茹苦。”
   “嗯！”小艾认真地点点头。
   一家人开始为我上学积极地做准备，8月31日下午父子俩拿上行李，天上的太阳一点面子也不给，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未成曲调先有情了。
   告别了家人准备出发，王万兴拿上重的行李。什么席子、水瓶、牙刷、茶缸、大铁饭钵子，还有些衣服。调皮的小黑狗跑前跑后，不时地跑到小艾的身边，小艾俯下身子抚摸着依依不舍的小黑：“小黑，在家好好的，几天后我就回家了。”
   “小弟，你衣服也可以带来家给我洗。”小艾抬头一看，扎着两个羊角辫衣着朴素的二姐大声地说着。
   “二姐，用不着我会洗了。”听着二姐的话小艾的心里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洗干净一点！”最心疼小艾的二姐宝去挥着手，泪水已经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一旁的大姐宝英替二妹擦头泪。
   小艾的大姐个头比二姐高点，穿着一件大半新的花点子衬衫，女大十八变，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俊俏的姑娘了，和两个哥哥一样，也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大哥，你回来啦。”
   “嗯，大（苏北方言，即父亲），这就准备走了？”迎面走来的大哥宝政背着医药箱，他是大队兽医从外边回来正好赶上，他从包里拿出两条黄瓜，“去河里洗下子。”
   “天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大哥，再见！”小艾在清澈的小水沟里洗了一下黄瓜，递给他大一根。
   “好好学！”老大叮嘱了一声就向家走去。
   “听见了。”
   “等一下！”老大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疾速回到小艾身边，“这个拿着！”
   小艾明显感觉到这是一张纸币，拿上来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小艾眼角湿润了。
   “你大哥给的，那就拿着，省着用。”
   走在生产队大场上，汗水顺着脸颊流淌着。小艾向东边望去，母校顺河小学那两排红砖灰瓦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教室前的几棵高大的柳树那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着，仿佛在给他送行。
   “本书定理真呀真不少，定理共有几呀几十条。定理证明是关键……”耳畔回荡着小吕先生独创的《几何歌》。
   正是恩师吕正东的出现，这个农家子弟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学生，通过几个月的勤学苦练破茧成蝶。一举考上淮安县城前进中学，这才有了一年后的华丽转身。
   小艾难忘黑夜里那盏明亮的汽油灯，母校的老师们倾情奉献甘为人梯，这让他刻骨铭心。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母校，再见了！弟子绝对给你争脸。
   “三儿，想什么呢？快走！”王万兴回头瞅了一点也不着急的儿子，敦促他上了北大路。
   “来了！”小艾向南去，眼前绿油油的稻田里，不时地飞出一只不知名的鸟儿。
   渠道里湍急的河水通过小闸口向东流去，岸边那墨绿的芦苇已经超过小艾的身高。
   小艾走到河边扯了根芦苇，心灵手巧的他一会儿做好了风车。那风车迎着风呼呼地旋转着，一下子让小艾的思绪回到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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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2 16:35:24

致青春小说：我的淮师时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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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的文渠、尹庄，终于上了大河堆。京杭大运河里船来船往，长长的拖队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上了摆渡船，父子俩坐在船帮上休息。近二百米宽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摆渡船不停地摇晃着。
   上了岸登上河堤，再下经过夹河，行进了二三里路来到了里运河大堤。
   这里背阴明显凉快了许多，爷儿俩坐在岸边歇息等着渡船，里运河明显窄了不少，小艾知道过了这道河就到板闸石板街了。
   铁皮船晃悠悠地靠岸了，等大家下了船，父子俩顺着跳板上了船，一会儿就来到了对岸。小艾三步两步就上了岸，忘了父亲身上那不轻的行李。
   “棒冰哪吃？”父子俩穿行在石板街上，听着小贩们在耳边不停地叫卖，小艾有点馋了，但他也舍不得拿钱去买棒冰。
   “大，公交车来了，快！”刚走到两淮路上，小艾向西一看。
   “你先上。”王队长一个箭步跟了上来。
   “板闸站到了，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下车。”公交车停下了。
   “别挤，先下后下！”漂亮的女售票员提醒着，“上车打票。”
   “到鼓楼，两张。”小艾递上那张揉皱的五毛钱。
   “找你二毛。”
   公交车摇晃了几下，经过三岔口右拐上了里运河大堆。这条路小艾已经十分熟悉，有一个学生起来让位给王队长。
   小艾连忙说：“谢谢！”
   小艾站在父亲身边，抓住扶手随着公交跳着迪斯科，车子摇摇晃晃地向鼓楼开去。经过河下、勺湖、西门、驸马巷后，来到了鼓楼。
　　    鼓楼是淮安县城的中心，从家到这方向偏了90度。鼓楼向南走大约一里路，进入了大渔市口巷子直向东，离学校越来越近了。
   “到了。”
   王艾站在一个偌大的校园门口，大门很宽，左右两边以大门直对的中心路呈轴对称，传达室和大门南边的小商店也对称。大门的左侧木牌上的几个大字“江苏省淮安师范”格外醒目。
　风流哟，风流，什么是风流?    我心中的情思像三春的绿柳；
   风流哟，风流，谁不爱风流？
   我思索的果实像仲秋的石榴。
   我是一个人，有血，有肉，
   我有一颗心，会喜，会愁；
   我要人的尊严，要心的颖秀，
   不愿像丑类一般鼠窃狗偷！
   我爱松的高洁，爱兰的清幽，
   决不学苍蝇一样追腥逐臭；
   我希望生活过得轰轰烈烈，
   我期待事业终能有所成就。
   我年轻，旺盛的精力像风在吼，
   我热情，澎湃的生命似水在流。
   风流呵，该怎样把你理解？
   风流呵，我发誓把你追求；
   清晨我询问朝阳，夜晚我凝视北斗

   淮安师范青青校园里，回荡着八十年代振奋人心的长诗《风流歌》。
   小艾和他大刚站在门口，值班人员就上前来：“是新生报到的吗？”
   “是的。”
   “进来，顺着路向前走有人会带你们去。”
   走上中心路，两旁的梧桐数铺枝散叶，相互握手致敬。树荫下顿时让人感觉到凉快多了。向南望去，一幢东西走向长长的洁白教学楼映入眼帘。
   激情澎湃的长诗刚播完，喇叭里又响起歌曲：“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息脚啊，暂时停下来......”
   “叔叔我来帮您拿，”突然几个学生戴着红袖出现在眼前， “请跟我一起到后边礼堂报到。”
   路过图书馆从中大路拐弯向北来到了食堂，这里是学生报到注册临时接待点。
   9月5号这一天，江苏省淮安师范校园门庭若市，泗洪的陈建军、萧蓝萍辗转奔向淮安，涟水、灌南、灌云、盱眙、洪泽、金湖、高邮等各县以及淮阴市区、淮安县的新生们，他们正马不停蹄地赶往淮安师范......
   “这是我的通知书。”小艾顺利地注册登记。
   “你在六班，学号09。”登记人提醒道，“宿舍从这里向东，那位同学请你把他们带进宿舍。”
“好！”
   来到宿舍才知道，这里是和食堂一样的礼堂临时改装的，用草席子隔成了一间间宿舍，所以隔音效果很差。
   “我叫张强。”下铺的兄弟说话很侉，后来才知道他是宿迁人。
   王队长帮着儿子整理好上铺，不断地提醒儿子睡觉不能乱翻身，以免摔下来。
   “三儿，我就回家了。”父子俩走出宿舍区，小艾一直把他大送到大门口，“要听老师话。”
   “嗯！”王艾认真地点着头，父亲迈动双脚往回赶。
　想想父亲此去定会省下一毛五分钱的车钱，硬凭着11号小汽车至少三个小时才能到家，泪水止不住地在小艾的眼眶里打转。

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2 16:43:48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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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父亲高大的背影，小艾不禁想到了去年假期惊心动魄的那一天，要不是父亲这11号小汽车他的人生将被改写......
   1980年8月30日中午刚吃过午饭，尽管早过了立秋了，然而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炎热，地面上放上一个生鸡蛋，一会儿绝对能被烤熟。    淮安市黄码乡顺河大队王庄生产队最前排的王万兴王队长家里，传来了激烈的争辩。
   “大，要我说肯定是小艾考砸了。”一向沉稳的老大王宝政沉吟良久，“要不然为什么别人都拿到通知书了，能就他一个人没拿到？”
   听了这话，坐在小桌前的老三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直往地下掉。身旁的小黑狗不停地小声叫唤着，仿佛也在为小主人鸣不平。
   “老大，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看着小艾每晚刻苦学习的二哥迅速接过话茬，“绝对可以说，我们家小艾如果考不上的话，他们班就不会有人考上！小东子可以作证！”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身后腼腆的戴着近视眼镜的吕正东，小吕先生皮肤白皙中等个子，由于他近视度数太高，那眼镜就像锅底似的一圈摞着一圈的，王庄人背后都叫他眯嘘眼。
   小东子笑着说：“二爹，刚才他二舅说的我完全同意。艾的学习真是没说的！从我去年接手他们班数学开始，他的成绩就像坐上了直升飞机。状态越来越好，我和我大哥都认定这个班只有他能够考上‘小中专’！”
   “小中专”也就是现在大家所说的小中考，在现在看来考上小中专平常不过了，没成绩随时都能去上。    然而在计划经济的八十年代，那时考小中技可丝毫不比现在考上985、211逊色！
   “小中专”对于计划经济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来说叫做跳龙门，“跳龙门”谐音“跳农门”。考上小中技即意味着户口性质变更为城里户口，特别诱人的是三年毕业后，一出来就是旱涝保收的正式工，从此衣食无忧。
　　听着小吕先生对他的评价，小艾腰板渐渐坐直了起来。他回想小吕先生从1979年3月份，打黄码中心小学回乡教他初一数学。
   由于小吕先生和二哥的关系，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照顾。一是自己当了数学课代表，二是每晚小吕先生给自己开了小灶。每晚做两道数学题，第二天一上学必须交给先生批改。

   也就从那时起，自己每晚点着罩子灯挑灯夜战钻研到很晚。记得有一回，趴在小桌上思考居然一觉到天亮，鼻孔里满是黑灰。
   小艾日复一日的刻苦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初二期中考试时自己就一鸣惊人，打败了独孤求败的郝学专，一举登上全年级第一的宝座，打那时起第一从未旁落！
   可现在人人都拿到初三录取通知书了，为什么唯独自己没拿到，这难道出鬼了？
   憨厚的一家之主王队长也是一脑门官司，他坐在草屋里不时地摇着芭蕉扇子，这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子心中直犯嘀咕。
他突然站起身：“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就到文教局去一趟。”
   当时的文教局即淮安县文教局，因为当时行政区域还没调整，现在的黄码公社属于淮安县。
   “二爹，我举双手赞成你这么做，能够解决所有疑问的只有文教局了！”小吕先生附议说。
   去淮安县就凭父亲的十一号小汽车，这十一号小汽车就是他的两条腿，单片要走至少两小时。说在嘴上拿在手上，雷厉风行的王队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到南边小河边站在跳板上掏了把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王队长顾不上给家人打招呼，神色匆匆地从东山头右拐向东，途经王庄小队大场，再经过顺河小学操场再拐上北大路向东而去。
   小艾跟在后边一直送着远去的父亲，满腹委屈的他坐在顺河小学的操场边的树荫下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身后的江海塘偶尔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声，一阵阵热风亲吻着小艾的身体。他站起身沿着树荫自西向东重新审视，这个让他铭记终生的顺河小学。
   顺河小学其实就两排红砖青瓦的房子，前一栋长约四五十米有四口教室，后一排约一百米长。两排房子之间是个小操场，与王庄小队大场接壤的还有一个大操场。
   顺河小学是个地地道道的乡村小学，是由顺河大队办的帽中即名为小学也有初中，初中只有初一、初二各一个班，每个班都有七十多个学生。
   小艾顺着后一排向东走着，小黑不时地跑前跑后兴奋地陪伴着小主人。他来到西边数第二口教室透过窗户向里望，多日不见的教室还是那么亲切。
   “本书定理真呀真不少，定理共有几呀几十条。定理证明是关键......”他的耳边回响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动人旋律，讲台前小吕先生正激情满怀地讲解数学题。他那果断的挥手造型，不停地在小艾面前回放。
   以至后来小艾走上工作岗位上，同学大陆说小艾不愧是小吕先生的嫡传弟子，这动作太像了！
   亲爱的母校，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最重要的时光。你见证了弟子的昨天、今天，也必将见证弟子的明天！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心渐渐静下来的小艾来到了教室南边靠近前一排的高高的柳树旁，他快速地调整了一下，双手抱住粗糙的树干，蹭蹭向上攀登。忠实的小黑守在柳树下，寸步不离。
   耀眼的阳光透过绿色的枝条晃着小艾的双眼，树上风明显大了许多。老三在偌大的树冠上找了一个粗大的分支，一屁股坐了下来，此时的他确有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美妙感受。
   他极目向东南眺望着，心里真盼望父亲的身影即刻来到自己的视野。可是，父亲到淮安县城一个来回至少要三个钟头。
   坐在树枝上他想像着父亲那魁梧的身板，大汗淋漓的父亲一定不时地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迈着两条腿向前疾行。
   大，你辛苦了！大，你一定要还儿子一个公道！
   你知道儿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小艾在心里向远方的父亲不停自言自语......
   “小弟，小弟啊，你在哪呢？”心疼小弟的二姐忍不住跑到学校这边来找人。
   “二姐，我在这儿呢！”天已经上了黑影，听到二姐王保云的喊声小艾从树上赶紧下来。
   “别等了，这么晚了你不饿啊？走，跟姐先回家吃饭。”二姐来到小弟跟前，替他拨去头上的杂物。
   “我不！”小艾任性地撒着娇。
   自打1979年5月31日妈妈走后，七口人变成了六口人了，二姐最疼他这弟弟了。
   “不回家也行，那先吃块饼。”二姐说着戏法似的拿出一块转面饼来，“小弟啊，快来吃！”
   看到了圆圆的转面饼，小艾才觉得自己真饿了，拿过饼大口吃了起来，还没忘记扔给跟屁虫小黑一角。他的双眸还不时地盯着北大路，盯着那个熟悉的小闸口。
   小艾吃完了饼，向南来到了小闸口，来到向东流淌的水渠边，双手捧着水喝了好几口，然后和二姐在小闸口继续等，调皮的萤火虫诱惑着这个青春少年，好像考验着他的定性。
   “二姐，你先回家吧！我在这等。”夏天的蚊子太厉害了，一望无际的稻田边的蚊子简直就要吃人，“哇，咬死我了！”
   “小弟啊，我把席子已经拿来了，要不你到大场上等大回来好不好？”善解人意的二姐总是这么体贴，“二姐回家再烧洗澡水去，大还头来家了，还不知道多累呢！”
   “太好了！”小艾拍手称快，他从渠边拔了根芦苇就向王庄大场走去，边走边叠着风车。心灵手巧的小艾没用几分钟，就把风车做好了，兴奋的他向前奔跑着，弱弱的月光下，芦苇风车疾速地旋转着，这风车承载着青春年少小艾的梦想。
   偌大的大场上特别热闹，远远地就听到了小伙伴们的皮闹声。大人们有的坐在一起聊着开心的话题，不少地传来爽朗的笑声。
   二姐回家了，小艾坐在自家的粗席上，寻找着自己的玩伴。
   “小艾，你大还没回来啊？”门里的王虎过来关心地问。
   “五哥，没呢？”小艾一脑门官司。
   “别担心！你肯定没问题的，我们班一个考不上，你也能考上！”五哥的话斩钉截铁。
   “谢谢！”
   “谢什么，我说的是事实，你再等等，二爷一会儿就带好消息来了。”说完五哥向南边走去。
   双手抚摸着小黑，小艾还是心事重重。年少的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了，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只盼着父亲的身影及早出现。
   害羞的月亮渐渐升高了，穿过几朵乌云也越来越明亮了。小艾左顾右盼，可哪里有父亲的身影？他心中更加忐忑了，难道？小艾真心地不敢再往下想。
   “汪、汪！”突然，趴在小艾身边的小黑兴奋地纵身向东南奔去。

   小艾激动得鞋子也顾不上穿，颤抖的声音在空中疾速传递：“大！是你吗？！”
   “是我！”远处一个身影越来越近，早就近视了的老三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声音激动着，“你考上了！”
   王队长开心地挥舞着右手，月光下父子俩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大，我考到哪了？”
   “考到城里啦！”王队长自豪地说。
   父子俩的对话早已惊动了大场上所有乘凉的人，大家好奇地围了过来：“王队长，你给大家伙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你坐。”小艾激动得鞋子也顾不上穿，颤抖的声音在空中疾速传递：“大！是你吗？！”
   “是我！”远处一个身影越来越近，早就近视了的老三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声音激动着，“儿子，你考上了！”
   王队长开心地挥舞着右手，月光下父子俩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大，我考到哪了？”
   “考进城啦！”王队长自豪地说。
   父子俩的对话早已惊动了大场上所有乘凉的人，大家好奇地围了过来：“王队长，你给大家伙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你坐。”老三喜极而泣，拿出二姐早就准备好的黄瓜，“先吃根黄瓜。”
   “好，听我三儿的。”王队长一边擦汗，一边接过儿子递来的水嫩的黄瓜咬了一口。
   “这一趟跑得不冤！”王队长气喘匀了说，“要是不跑这趟，你上初三还真就没戏了！”
   “二爷，你就别卖关子了，从头到尾讲给我们听听吧。”心急的催促着。
   “好，听我讲啊。”王队长嚼着一口转面饼，“我中午吃过饭大概一点钟出发，从文渠尹庄上了京杭大运河堆直奔淮安县城，三点没到我到了淮安县文教局，问人后来到了招生办。招生办人很客气，在问清我家老三情况后，拿着老三的准考证就去档案室查询。”
   大家聚精会神听着王队长回放着他下午的经历，就连小黑也乖巧地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一个烫发的时髦女郎出来说，“王艾通知书是我亲手发的，早就让你们公社人带回去了呀？”
   “没收到呢？”王队长一听如坠五里云雾，态度极其诚恳地说，“无论如何拜托你再查一下，我儿子全班就数他成绩最好，成绩不如他的都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他正在家抹眼泪呢！”
   “王艾，不是顺河公社的考生吗？”
   “王队长，”人群中有人急了，“我们是顺河大队好不好？”
   “不是什么啊，问题就出在这了！”王队长回应了一下接着讲，“我连忙说，这位女同志不是顺河公社的！我们是黄码公社顺河大队的！”
   时髦女郎一下怔住了，她这才会意过来自己好心办了错事，脸上飞上了几朵红云连忙向王队长道歉：“是我弄岔了，不好意思啊！那天顺河公社副书记是我同学到我们招生办，我就顺手让他把录取通知书带回去了！”
   “没事的，我儿子有学上就行了！”一听说儿子考到了城里，王队长开心还来不及，哪里还责怪这位时髦女郎？
   “噢，原来是这回事啊！”众人恍然大悟，“那现在怎么办呢？”
   “这下好了，祝贺王队长，家里出了个秀才！”
   “不是什么呀，考进城里读书的，全公社能有几个？”有人感慨赞叹道。
   “你说对了，全公社就两个！”王队长站起来说，“儿子，回家！”
   父子俩一路说着笑着消失在夜色中，他们谈论着明天去前进中学报到的事。夜空中数不清的萤火虫漫天飞舞，调皮的小黑向前奔跑着，它要把小主人考上前进中学的好消息报告给全家......
   怵目惊心的往事恍如昨日，王艾又怎能忘记？没有父亲就没有他的今天！

　　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他在心里发誓：大，你们放心吧，儿子一定学出本事来给你看。
   小艾激动得鞋子也顾不上穿，颤抖的声音在空中疾速传递：“大！是你吗？！”
   “是我！”远处一个身影越来越近，早就近视了的老三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声音激动着，“你考上了！”
   王队长开心地挥舞着右手，月光下父子俩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大，我考到哪了？”
   “考到城里啦！”王队长自豪地说。
   父子俩的对话早已惊动了大场上所有乘凉的人，大家好奇地围了过来：“王队长，你给大家伙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你坐。”小艾激动得鞋子也顾不上穿，颤抖的声音在空中疾速传递：“大！是你吗？！”
   “是我！”远处一个身影越来越近，早就近视了的老三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声音激动着，“儿子，你考上了！”
   王队长开心地挥舞着右手，月光下父子俩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大，我考到哪了？”
   “考进城啦！”王队长自豪地说。
   父子俩的对话早已惊动了大场上所有乘凉的人，大家好奇地围了过来：“王队长，你给大家伙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你坐。”老三喜极而泣，拿出二姐早就准备好的黄瓜，“先吃根黄瓜。”
   “好，听我三儿的。”王队长一边擦汗，一边接过儿子递来的水嫩的黄瓜咬了一口。
   “这一趟跑得不冤！”王队长气喘匀了说，“要是不跑这趟，你上初三还真就没戏了！”
   “二爷，你就别卖关子了，从头到尾讲给我们听听吧。”心急的催促着。
   “好，听我讲啊。”王队长嚼着一口转面饼，“我中午吃过饭大概一点钟出发，从文渠尹庄上了京杭大运河堆直奔淮安县城，三点没到我到了淮安县文教局，问人后来到了招生办。招生办人很客气，在问清我家老三情况后，拿着老三的准考证就去档案室查询。”
   大家聚精会神听着王队长回放着他下午的经历，就连小黑也乖巧地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一个烫发的时髦女郎出来说，“王艾通知书是我亲手发的，早就让你们公社人带回去了呀？”
   “没收到呢？”王队长一听如坠五里云雾，态度极其诚恳地说，“无论如何拜托你再查一下，我儿子全班就数他成绩最好，成绩不如他的都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他正在家抹眼泪呢！”
   “王艾，不是顺河公社的考生吗？”
   “王队长，”人群中有人急了，“我们是顺河大队好不好？”
   “不是什么啊，问题就出在这了！”王队长回应了一下接着讲，“我连忙说，这位女同志不是顺河公社的！我们是黄码公社顺河大队的！”
   时髦女郎一下怔住了，她这才会意过来自己好心办了错事，脸上飞上了几朵红云连忙向王队长道歉：“是我弄岔了，不好意思啊！那天顺河公社副书记是我同学到我们招生办，我就顺手让他把录取通知书带回去了！”
   “没事的，我儿子有学上就行了！”一听说儿子考到了城里，王队长开心还来不及，哪里还责怪这位时髦女郎？
   “噢，原来是这回事啊！”众人恍然大悟，“那现在怎么办呢？”
   “这下好了，祝贺王队长，家里出了个秀才！”
   “不是什么呀，考进城里读书的，全公社能有几个？”有人感慨赞叹道。
   “你说对了，全公社就两个！”王队长站起来说，“儿子，回家！”
   父子俩一路说着笑着消失在夜色中，他们谈论着明天去前进中学报到的事。夜空中数不清的萤火虫漫天飞舞，调皮的小黑向前奔跑着，它要把小主人考上前进中学的好消息报告给全家......
   怵目惊心的往事恍如昨日，王艾又怎能忘记？没有父亲就没有他的今天！　　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他在心里发誓：大，你们放心吧，儿子一定学出本事来给你看。

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4 20:22:18

（5）
      “珍贵的灵芝森林里栽，森林里栽；美丽的翡翠深山里埋，深山里埋。假如你要认识我，请到青年突击队里来，请到青年突击队里来。啊来来，啊来来，啊来来来来。汗水浇开哟友谊花，美丽的爱情……”歌唱家关牧村女中音的声线，响彻淮师校园。
　　安顿好后，小艾回宿舍提上水瓶打开水，询问后知道了出门右转向北不多远就到了开水间。
   果然，一出门就看到一个高高的水塔矗立在眼前，它的躯干圆柱形，是用红砖砌成的。顶上是一个更大的圆柱，不过高度只有躯干的五分之一。
   他在墙边水池上先刷了一下新水瓶，然后打水。
   回来的路上，他却发现大家都拿着饭钵子去食堂了，小艾三步并两步回宿舍。
   他一边去食堂一边嘀咕着，这连个饭票都没有，怎么吃呢？
   从东门进入食堂，只见食堂里到处是人。王艾突然发现大家几个人一组，有人拿卷子，劲头大的端着木质饭桶，食堂里连个座位都没有，大家就地围成一个圈就开始分吃了。顿时，整个食堂人声鼎沸，米粥的香味和馒头的香味交织着。
   王艾一下子懵了，他看渐渐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可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哪组，小组人在哪？
   人生地不熟的他焦急地在食堂里徘徊着，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方言，他更急了，真是没半点办法。
   “你怎么没吃？”突然身后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过来问。
   “我不晓得吃饭小组在哪？”
   “师傅，给他打一份饭。”值班老师来到窗口对师傅说。
   “好的。”
   也就从这时起王艾开始了决定人生走向的师范生活，初三毕业才十六岁，懵懂中他来到了淮师，与来自淮阴市各大县区的同学组成了中师六班，全班40人。
   八名女生坐在教室第一排，个头不高的他和来自灌南的周在海坐在第二排，北墙边上，窗外的风景尽收眼底。
   让他头疼的是从昨晚开始，找不到的吃饭小组，昨天晚上差点就吃不上。全班八人一组，正好五个小组。
   那时不像如今刷卡打饭，按组打饭。由于同学都才来所以两眼漆黑，互相几乎不认识。
   一早小艾向班主任韩辰景老师汇报，这才知道他在第二组，组长李钛。
   班主任向后喊：“李钛，你来一下。”
   声音中未落，一个四方脸身材魁梧的男生来到讲台边，他上下打量了小艾一下，双目炯炯有神。
   班主任向他说明情况后，他操着一口淮安普通话：“哎喂哩，你就叫王艾啊？我们都以为你是女生呢！不好意思，中午跟我一起走，肯定有饭吃了。”
   “那好，你们认识一下。”
   “王艾，中午你跟我一起走，这样就不至于找不着了。”李钛笑着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淮安师范的同学。现在我按学号顺序点名，点到名的请站一下，大家相互认识一下。”韩老师口音很特别，“陈若溪。”
   “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应声而起，小艾感觉到这个女生很大方。
   “张玉琼。”
   “到。”第一排一个个头不高的女生站了起来，侧面看过去，这个女生比较腼腆。
   接着王雪梅、许月娥、林兰、陈若溪、陈学梅、马梓芳。小艾发现王雪梅比较阳光，许月娥相对内向，林兰则特别活泼，陈若溪比较内秀，陈学梅比较直爽，马梓芳有一定的亲和力，脸上总带着善意的微笑。
   王艾望着前边八位女生一个个青春洋溢的脸庞，再看她们的衣着打扮，他感到特别地自卑。所以，他都不敢打量她们，更不敢和她们对视。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唷，也都开始了维特的烦恼。
　　鲁迅先生说：“无情未必真豪杰。”
　　青春绽放的少男少女们，他们热情奔放，他们充满理想，他们敢于追求，他们就是八十年代的青春的模样！
　　小艾正遐想着，讲台上韩老师继续点名：“王艾。”
　　小艾怯生生地站了起来，有人在后边窃窃私语：“他就叫王艾，这名字不是女生是什么，一直以为9号是女生不好意思来呢。”
　　“不是什么啊，学号9号紧挨在女生后边，难怪吃饭到处找也找不到他。”
   师范的第一节课是汉语课，四十个少男少女真正意义上开始了火热的学习生活。小艾拿出《汉语》课本，一股久违的墨香唤醒着他的记忆。
   电铃响了，应声走进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老师，他四方脸，个头中等很敦实。班长吴长顺喊起立，老师扫视了一下大家说了声：“坐下，同学们大家好，我叫郑九亮，是你们汉语老师。”
   黑板上写着方方正正的粉笔字：郑九亮。
   同学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汉语郑老师，从心里佩服他字正腔圆，一口标准的流利的普通话。
   “下边我请一位同学把这段文字读一下。”郑老师话音未落，按照名条搜索着。此时，小艾头脑懵圈了。打小自己说着不伦不类的淮安普通话，听到老师要叫一个人读书，他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和郑老师对视，生怕当众出丑。
   其实此时此刻何止他一人头脑一片空白，四十个同学都战战兢兢……
   “你是沭阳人吧？”郑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沭阳人容易f、h不分......”
   听着老师不留情面的点评，四十个少男少女个个头都不敢高抬。一是因为郑老师太强大，二是因为他们曾经是那么骄傲，现在在老师眼里是如此不堪，个个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伤。
   “我再请一位同学来读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小艾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
   这位同学吞吞吐吐地把这段文字读了一遍，郑老师又开始点评：“你肯定是灌云人，发音中有严重的地方音......”
   第一节汉语课终于在一阵急促的电铃声中结束了，大家看着郑老师离开了教室，一个个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是灌云人吧？”几个调皮的男声在教室后边学着郑老师的语气，学得真惟妙惟肖，小艾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家伙太能吓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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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5 09:30:31

（6）
         短暂而欢快的课间十分钟，一会儿就过去了。清脆的电铃声当当作响，听到铃声他立即上了座位，同学们拭目以待，都想看看即将开始的数学课是一位怎样的老师？
   门外走来一位风度翩翩的男老师，他四十岁上下，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个头绝对有一米七五。他信步走向讲台： “上课。”
   “起立，敬礼！”徐班长声音特别洪亮。
   “坐下。”数学老师面向黑板写个林字后说，“我姓林，大家今后就叫我林老师。今天，我们来学习集合。什么是集合呢？集合......”
   这节课，全班同学听得特别认真，淮安师范在文化知识上与高中几乎同步，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后来有很多同学毕业后才能顺利地通过成人高考，大专甚至本科的脱产进修。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小艾全神贯注地听着林老师讲解，一节课结束了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数学课中。他呆呆地望着北窗外，回想上初二时他特别钦佩恩师小吕先生的数学课，上初三他发现班主任周大海的数学课，站得更高，因为他是教高三下来教他初三的。
   可如今，到了淮师听了林元老师的集合课，他深深地被林元老师的儒雅与睿智而折服。同时，听了集合第一课，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数学大门又向他走来。
   中考满分100分的试卷，自己才考88分，要不是理化出色，他真的怀疑自己能否跳出龙门了。
   教学楼响起了激越的运动员进行曲，还不会做操的一年级新生们，跟着激昂的旋律下了二楼。中师一（六）班旁边就是楼梯口。全体同学拾级而下，来到了操场。放眼望去，教学楼前偌大的操场上站满了学生。一年级站在最东边。
   王艾向东边望了一眼，一条狭窄的小河对面是一个高高的小山似的去处，那里荆棘丛生，绿意盎然。后来，他才知道这里是一段古城墙。
   广播操开始了，中师一年级的同学当然只能欣赏高年级同学们的表演了。
   “那边是体育班，你们看。”人群中不知谁高喊。
   小艾向西看去，体育班的学生果然特立独行，他们个个身强力健。体操做得也特别有精神，看来中小学不仅仅缺少主科老师，音体美老师更是缺乏。
   欣赏着学长们整齐划一的操练，小艾不禁手舞足蹈起来。可惜，音乐已经停了。
   “全体同学请注意，下面播送一个通知：今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在图书馆门前召开一年级学生会议，务请各位同学准时参加。”广播里传来一个女生好听的声音后，接下来播放音乐，“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交给你也交给我，看谁织出最美的生活......”
   下节是化学课，小艾去过东南上的卫生后快速返回，想想自己中考化学50分的试卷考了49.5分，他还有挺开心的。但他后来才知道，初三同学，现在中师一（4）班的陈金海居然考了满分。这家伙，真不愧是化学课代表，要是声音能再爷儿们一点就更好了。
   回到教室，凭窗北望，淮师校园里草木葱茏，东北角一个U字型的建筑原来是民师班的宿舍，后来小艾他们宿舍也调到了这边。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小艾抬头打量眼前这位陆老师，他一米八的大块头，却长着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更让人惊叹的是他讲课从来不看书，直接说把书翻到多少页多少行，小艾翻开书陆老师说的丝毫不差，如此盲教的角色，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其实，教室内何止小艾一人啧啧称奇。放眼全班这四十人因种种情况虽未成为天之骄子，但是他们实力实在不也小觑。所以，他们依然把学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三节课，每个人听得都特别投入也佐证了这一点。
　　接下是体育课，体育课上得特别正规，队列队形训练自然是开场。这个身高马大的老师教了大家两三节广播体操后，他又开始按照教学计划，有步骤地对学生们进行体能训练，今天上的就是跳绳。
　　“哈哈哈！”看着王艾的跳绳大家笑了，动作特别不协调的他脸颊绯红，他不好意思地停下了......
   放学了，到了饭点小艾随着密集的人流回到了宿舍，拿起饭钵子向食堂西门走去，远远地就看见早上见过的李钛。
   “王艾，在这边。”李钛挥了挥手。
   “人齐了，分饭。”八个人把饭碗放在地上，李钛着手分饭。
   今天的菜是特别诱人的粉蒸肉，这种肉表面不知高明的厨师们施了什么魔法，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大家开吃了，小艾正品尝着粉蒸肉，却发现有人撞了他一下。小艾调头一看，一人面相极善且很淳朴的男生正笑着望着自己：“我叫韩友德，你就是王艾。”
　　“嗯。”
   “难怪同学们都把你当成女生了，别羞羞答答的，像个小姑娘似的。”
   男生们吃得很快，一旁树荫下的女生就相对文雅。小艾突然发现班级中的女生就在北边那棵粗大的梧桐树下，情窦初开的小艾下意识地把眼神调开。
   食堂西边的篮球场边围满了人，那些球迷们正在球场上左冲右突。眼前是排球场地，有几个人正在那里快乐地打着排球。
   今天的排球垫球手法刚刚学会，近视的小艾真想有个机会可以练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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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8 18:10:40

（7）

9 Z; D( N% E- i0 V$ h% f0 d

   下午上了美术课更让同学们惊艳，苏总明老师开始给我们进行《美术鉴赏》，一下子让同学了开阔了眼界。可当苏老师展示美神维纳斯的画作时，这群豆蔻年华的少男少女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第二节课心理学，刚刚听到这个名字小艾觉得很神秘。他甚至狭窄地认为学过心理学就能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
   “心理学是研究人的心理现象、发展及其规律的一门科学。”心理学老师也是一位男老师，他身材魁梧，年近五十，戴着一副方框眼镜。    上课后，首先向我们介绍了心理学概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接着的学习特别专业化的语言。一节课的学习大家觉得心理学很有意思，但有时候也很枯燥......
   下午三节课结束了，教室里回荡着班长的声音：“大家带上凳子，到下边整队，准备开会。”
   “大陆，准备走。”小艾催促着同桌，提起凳子向楼下走去。
   大家在楼下整队，跟着徐振华班长穿过教学楼中间的过道，径直向北边图书馆奔去。路上已经有不少班级比六班行动得快，他们已经在图书馆前坐下。
   在这条大路的两侧的橱窗里展示着美术作品，有素描、水粉，还有剪纸、美术字。
   “请同学们抓紧时间就坐，会议准备开始。”图书馆走廊里主席台上传来声响。
   主席台上周校长喝了口水继续讲话，“同学们，你们看课表就可以知道，为了配合未来教育教学，淮安师范根据上级部门统一课程安排，既注重了你们文化知识的提升，同时又为你们将来做老师进行必要的技能培训。考大家一个问题，教师的基本技能有哪些？”
   台下议论纷纷，不一会儿又回归安静。
   “三字一话，‘三字一话'三字即粉笔字、钢笔字、毛笔字，一话就是普通话。三字一话是小学教师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故而，学校将在相应学段进行考核，凡是三字一话不过关的不得毕业！”校领导铿锵有力的讲话回荡在每个学生的耳边。
   隆重的开学典礼结束了，一年级新生按部就班地端上凳子走向教学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放学铃声响了，接着广播喇叭里响起了女歌唱家李谷一甜美的嗓音演唱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举杯赞英雄，光荣属于谁……”
   听着激昂的旋律，一群风华正茂的莘莘学子，从此踏上了三年师范学习的征程。听着“爱情”这个词，小艾觉得有点羞于启齿。正值人生花季的少男少女，哪里顾得上那花前月下？校领导语重心长的讲话深深地烙在他们的心中，从他们兴奋的脸上，从他们雄赳赳的步伐中可以想见，他们已经把一颗红心交给了伟大祖国，交给了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
   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全国各地的师范学校招收的和他们一样品学兼优的师范生们，撑起了未来中国基础教育那一片蔚蓝的天空，他们当之无愧地成为基础教育的中流砥柱。祖国不会忘记他们，人民不会忘记他们，教育不会忘记他们！

   小艾渐渐地适应了淮安师范特有的生活节奏，吃过晚饭后，到宿舍后排队打好了开水。他就跟着班级同学后边，来到了西边的灯光球场。路上听人说，体育部的王宝琦老师是国家篮球一级裁判员，真了不起！
　　远远地就听到球场上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小艾真羡慕这些运动健将们，他多想和他们一起切磋球技。可是，他下意识地拿下眼镜，用布擦了一下圆圆的镜片。
　　小艾向球场西边看去，在教师办公楼后边，也有几幢小楼。
   咦，居然看到自己班一个叫林兰的女生，他这才意识到女生宿舍就住在这边。女生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他心里想。但是转念一想，学校的安排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人家是女生嘛！

   他信步向北走去，面前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河挡住了去路。从一排排整齐的建筑以及门前生活的迹象上来看，这里应该是教师宿舍区。
   向东望去，红砖砌的高高的水塔在黄绿色的梧桐树中一枝独秀。那，茶水房子北边那一片是什么地方呢？小艾正欲前往，突然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响了起来，他赶紧调头向南边教学楼走去。
   这一走他才发现淮师的面积真不小，球场南边紧挨着两栋小楼，直对的楼房子青砖黛瓦，大概有三层。与它平齐的女生宿舍前边的教师办公楼与之明显不同，外面涂着深黄色，显得特别地耀眼。
   继续向前走，就来到了二层的图书馆。图书馆周边绿树环抱，中心路两边的粗大的梧桐树密密匝匝遮住了天空。他细细看着图书馆，东西足有八十米长。和后边的小楼一样也是青砖黛瓦，只是她中间穿插的木质楼梯道和走廊，古色古香的图书馆散发出特有的魅力。
   晚自习开始了，韩老师讲话了：“今天晚自习我们把班干部确定一下，我这个人比较民主，大家分组讨论一下，然后我再来决定。”
   教室内同学们快速地形成了几个小组，大家窃窃私语，提出自己的意见。
   小艾和李钛、李学栋、陈卫东几个一个小组，内向的他没想到李钛等推荐他当数学课代表，这下子让他窘迫起来。
   他知道同学中卧虎藏龙，自己中考数学才考88分，哪能担此重任？
   可是，以李钛为首几个人不由分说把他报了上去，更没想到的是，班主任居然同意了，这更让他诚惶诚恐，他连头都不敢抬起面对大家，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后来，半学期的期中考试才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六班高手众多，记得数学第一名就是李钛。王艾考得明显没其他几个好，这让他更加惭愧。当然，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用现在话来说就是“王艾被数学课代表”，但是，既然班主任宣布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他知道，数学课代表不仅要成绩好，还要热心地为大家服务。
   干部宣布后，同学们开始晚自习，六班教室安静了下来。教室内没有电扇，这时的天气依然比较热，十八天地火果然厉害。
   好不容易挨到九点钟，随着铃声响起，晚自习结束了，洁白的教学楼顿时沸腾起来。跟随着人潮，经过一楼体育班教室小艾从教学楼东边绕到后边，沿着民师班那U字型宿舍的西边小路向北走去。
   过了中心路右手边又是一栋二层小楼，后来王艾知道了这里也是教师宿舍，二年级时的数学叶老师就住在二楼最西头。

听到主席台的号令，班主任们敦促着各自班级快速就位，中师一年级有八个班，从西向东一字排开。
“同学们，首先欢迎你们来到江苏省淮安师范。”台上一位领导开始讲话，台下即刻安静下来，“同学们才来到师范，有些同学可能还不清楚三年毕业后自己做什么？对，前边这个同学说得对，将来你们出去是要为人师表，当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
　　《教育学》学习后我们知道了，苏联教育家克鲁普斯卡娅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小艾明白这是对教师职业的推崇。
　　“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将来你们将奔赴小学教学岗位，少数人在一些相对落后的地区，可能从事中学教学。要想给学生一碗水，我们自己至少得有一桶水。这桶水怎么来？就靠这三年刻苦学习！有人说小学老师是万精油，这说法有点道理。因为你毕业了有可能语文、数学、英语等这些主科，同样也可能教音乐、体育、美术、生物、历史等学科。所以，你们的学习任务可不轻啦！”

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12 21:38:21

（8）
      “听见了。”小艾虔诚地拿起课外书走出了办公室，刚才小吕先生提起妈妈，他差点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他怎么能忘记最疼爱自己的母亲，他更忘不了两年多前的那天清晨。1979年5月31日凌晨四点许，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不一会儿飘起了小雨。
   就在这时，黄码公社顺河大队王庄生产队前排的一户人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小队长王万兴的老伴王李氏得了食道癌，终于还是没撑得过去到了弥留之际。
　　王艾家在王庄第一排，一家七口住在简易的L字形的院子里，说院子却没有院墙。主屋不过是三间草房，显得十分破旧，裸露的泥墙下露出墙基是长短不一的五颜六色的砖头。主屋的右边是锅屋，是两间的草房。虽然是一队之长，可是家里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
　　寻声来到王万兴的家中，儿女们披麻带孝跪在用门板搭建的灵床前，床下一个油灯在风雨中不停地摇曳着，仿佛再大一点就要把这油灯吹灭。
   灵床上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眼睛闪动着，也只有这双眼睛说明她的存在，她就是王庄人公认的最善良的王李氏。她看着陪伴了自己风风雨雨几十载的家，迄今依旧家徒四壁。也就屋脊上的那根木料还像个样，说是三间草房，其实也就是用芦苇编的篱笆把五六十平方的地方隔开而已。
   王李氏已经被病魔纠缠得连泪水都没有了，她伸出干瘪的右手无力地抚摸着大儿子王政，小政满眼噙着泪水，母亲的手抚触着他的脸颊，他知道母亲最舍不得几个儿女，一个儿都没成功情何以堪？
   “妈呀，你不能走啊！”王政望着瘦骨嶙峋的妈妈放声痛哭，他是多么希望妈妈能够活在人世，看着自己娶妻生子，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可家中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这万恶的癌症就要生生地夺走自己的亲娘！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是何等的悲凉！
   王李氏手又摸向了二儿子二家，二家的眼泪像打开的闸门一样奔流不息，他后悔自己多次出言不逊责怪母亲中饭总做那稀菜粥，像母亲伤心垂泪。
   “妈妈，你别走！”对面两个闺女王英、宝云早已哭成泪人。
   王李氏张望着，王队长拉过老巴子王艾，这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生他时候奶水不足，至今她心里还觉得愧对她心爱的小艾。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王队长连忙把耳朵贴到了老伴嘴边，不停地点着头，这个身高一米七老实巴交的汉子，那黑黝黝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落：“小艾，你妈叫你用功读书！”
   “妈，你别走！我听你的话用功读书的！”王艾哭喊着。
   闻讯赶来送行的父老乡亲们，善良的人们早已把王队长家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此情此景，乡亲们想着王李氏平日的好一个个以泪洗面，屋子们不时地传出人们此起彼落的抽泣声。
   屋外的小雨越下越大，好像老天也在流泪不舍得这样一个善人离它而去。东南上平时热闹的小池塘今天也沉默寡言，池中的野鸭也在低声哀叹着。
   “二姐，快，到妈妈跟前来。”小艾起身和他二姐宝云交换一下位置。
   王李氏有点颤抖地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宝云那汩汩的泪水早已淹没了静静的小池塘。
   王李氏的手拉着大儿子，突然手一松眼中没了光亮，可两只眼还在深情地凝望。王万兴听着儿女的哭喊，他用手替老伴合上了双眼，泪水哗哗地流着。老伴啊，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你太累了放心地走吧，几个孩子我一定把他们都培养成功，让他们好好念书。想到这里他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妈！”
   “亲妈妈，再也不得妈妈喊了！”两个闺女嚎啕大哭。
   再也不能喊叫妈妈了，王李氏再也听不到儿女们的叫声了。外边的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无情的苍天也流下了眼泪为王李氏送行。
   王李氏撒手人寰，含恨离开了她守护了四十三年的家，顿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在这噩梦般的凌晨。小黑围着灵床汪汪地狂吠着，居然它也落泪了。小池塘里的野鸭凄厉地叫喊着，池中的小鱼儿纷纷抬头张望......
   妈妈走了，十三岁的王艾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平时班里最活泼的他一下子变得沉默了。
   他无法忘怀妈妈和蔼的目光，无法忘怀中午的那粥锅里妈妈单独留给自己的小米袋，更无法忘怀自己生病时妈妈的彻夜的陪护。
   班中的小伙伴也知道，有些痛必须自己去经历，有些路必须自己亲自走。
   这天上午广播操后王艾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后边的江海塘边，在树荫下望着一池碧波荡漾的水面，一个人坐在河边上发呆。他回想起妈妈临走时的眼神，还有那“用功读书”四个字不时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架飞机，那喷气画下了优美的弧线。王艾仰望天空他猛地站起身，对天发誓：“妈妈，儿子一定牢记您的话，用功读书，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小弟，先洗个脚再做作业。”二姐保云总是这样地无微不至，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对这个三弟更是疼爱有加。小艾一边洗脚，一边拿出先生给的课外书思考着。
   罩子灯火苗随风摇曳着，吃过晚饭做起老师布置的作业后，时间已经九点许。拿出小吕先生给他的课外书，抄题画图思考起来。小黑狗在脚下哼哼唧唧的，陪着他挑灯夜战。
   头一题怎么想都不会做，小艾抓耳挠腮，头发乱糟糟的。于是开始做第二题，呀，居然有点感觉，索性顺藤摸瓜，真做出来了！心里那个高兴劲甭提了，可还有一题这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早课间操时间小艾把昨晚作业交到小吕先生面前，先生翻开看了一下。
   “不错嘛！能做对一题，有进步！第一题你来看。”先生在图形上添加了一条辅助线，“这时，你能得到什么结论？”
   “边等。”
   “还有呢？”
   “对应角也等。”
   “很好，添一个角1角2，你再想一下，会解了吗？”
   “小吕先生我会了，我会了！”
   “好，立即订正！”
   就这样，小艾在小吕先生的关照下，每天挑灯夜战。几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小桌前，拿出每日两题思考起来。两道题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不应该啊，最近先生一直夸我进步不小，让他自信爆棚。
   左思右想还是一筹莫展，小黑过来安抚着他，不知不觉中小艾居然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小弟，小弟，醒醒！”起来做早饭的二姐心疼地拉醒他，“受没受凉？不能这样，小弟啊，你这样会冻出病来的？”
　　醒来的小艾一看，天已经大亮，不好！又要迟到了。他抓起书包直向学校跑，顾不上身后“汪汪”小黑为他送行。
　　“下课来家吃饭！”二姐追出门高喊。
   由于小艾总是迟到，班主任知道他早饭从来都来不及吃，他特批他课间操时间回家吃个饭。
   “报告！”
   同学们齐刷刷的目光盯向小艾，教室内旋即哄堂大笑。大吕先生走了过来笑了笑：“你又迟到了，快去江海塘把鼻孔洗干净！”
   小艾连忙退出教室，跑到碧波荡漾的江海塘边，他蹲了下来，望着水中的自己，难怪同学们笑的，鼻孔里净是黑色的烟灰......
   名不经传的王艾，每日两题坚持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了期中考试。全校学生都把桌子搬到操场上，偌大的操场上排成了一个又一个方阵，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全校同学的身上，调皮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奏起欢乐的交响。
   第一场语文，小艾心里实在没底，尽管那时流行“学好数理化，走到天下都不怕”的口头禅，但是他并不是不喜欢语文，而是书读得太少，见到作文他就头疼。
   第二场数学，拿到试卷那油印试卷特有的香味沁入小艾的心脾。成绩一向不上不下的他，今天看到试卷居然是那么地亲切。
   考试开始了，王艾无比自信地提笔忘我地解答，全身心地进入了数学考试。最后一题拦住了他的去路，平移不行，添辅助线也未果，难道是旋转......
   紧张的期中考试落下了帷幕，王艾被从未有过的期待折磨着，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一天。第二天早上，喜鹊在门前泡桐树跳来跳去。他今天居然没迟到，快速洗漱后奔向学校。
   第一节数学课上课铃声响了，坐在第二排的王艾和全体同学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小吕先生的到来。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着前门口，紧张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突然，小吕先生兴奋地说话声传了过来。大家更不敢出声了，人人都期待着成绩，可成绩差的同学更害怕老师报成绩。
   “上课！”
   “起立！”
   “坐下！”小吕先生激动地说，“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有不少同学取得可喜的进步，但是也有些同学有了一定的退步。希望大家好好总结，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下边我从高到低报一下成绩。”
   有不少同学把头低了下去，但是大家又都想知道这次是不是许乃专同学考第一，所以又把耳朵竖起来注意听。
   “王艾97，许二专85......”听着小吕先生的报分，大家惊呆了，王艾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数学考97，全班第一？
   “王艾同学这一次能咸鸭翻身，考97分全班第一，这与他这近两个月的刻苦学习分不开的。许二专同学，我希望你要好好总结，夺回自己的阵地。”小吕先生的话极富煽动性。
   又过了一天，学校召开了期中学习大会，王艾因全班总分第一，被大力表彰。站在领奖台上，他的脸红彤彤的，台下全校师生投来赞赏的目光，王艾觉得脸上更加火辣辣的。
   从此，王艾的学习步入正轨，第一再未旁落......
   王艾关掉水龙头，回想起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虽然现在他跳出农门，但他内心依然对恩师吕正东升腾起一种无与伦比的崇敬！
   亲爱的小吕先生，没有你我这丑小鸭就不可能变成白天鹅；
   亲爱的小吕先生，没有你我这近视眼就不可能实现跳龙门；
   亲爱的小吕先生，没有你我这农村娃就不可能拥抱青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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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1-15 15:10:18

（9）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上，王艾洗完衣服，一边晾一边想着：小吕先生你好吗？听说你要去清江印染厂抵你爸的职，你不教书了吗？你要是真抵职了，顺河小学就少了一位优秀的数学老师了呀！
   小艾上了床，下铺的同学张志强个头不高，说起话来像挺机关枪，他那宿迁话小艾还是一句听不懂。但是，另一个宿迁的清瘦的王广臣讲得话就比较好懂。
   大概是累了，躺在蚊帐里尽管电风扇吹着还是很热，累了一天的王艾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艾一翻身，睡梦中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说时迟那时快，他连人带被子摔到了地上。这时王艾清醒过来，太丢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躺在地上，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只听整个宿舍二十四人的宿舍，大家都在睡梦之中。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顺着左边的扶手又爬上了床。
   “起床了！”毕爱祥同学开始招呼大家起身，有人说他是六班的生活班委。以前上初中从来没有这个生活班委，到了师范就是不一样。
   安静的宿舍一时热闹起来，起床声、歌唱声、哈欠声、刷牙声混合成一首清晨交响曲。住惯学校的小艾快速地洗漱，做完自己的内务后拿起饭钵子就直奔食堂。
   小组分饭制涛声依旧，李钛等人齐后就开始分米粥。早餐干的是花卷子，还有一点大头菜。
   “小艾，数学班委好好干。”李钛边吃边笑着对我说。
   “嗯的。”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回应。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那彩云飞......”广播喇叭里不失时机地播放着歌曲，这首歌是那么鼓舞人心，这首歌是那么让人陶醉，这首歌是那么发人深省，一时间《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成为淮师广播经典曲目。
　　听着歌曲同学们加快了吃饭的节奏，一会儿大家就吃罢洗刷后，回到宿舍放下碗筷匆匆地奔向教室。
   别了，我爱的中国。我全心爱着的中国！我倚在高高的船栏上，看着船渐渐地离岸了，船和岸之间的水面渐渐地宽了。
   我看着许多亲友挥着帽子，挥着手，说着“再见，再见！”我听着鞭炮噼噼啪啪地响着，我的眼眶润湿了，我的眼泪已经滴在眼镜上，镜面模糊了，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船慢慢地向前驶着，沿途停着好几只灰色的白色的军舰。不，那不是悬挂着我们的国旗的，那是帝国主义的军舰。
　　两岸是黄土和青草，再过去是地平线上几座小岛。海水满盈盈的，照在夕阳之下，浪涛像顽皮的小孩子似的跳跃不定，水面上呈现出一片金光......
   早读课兄长一样的老班长徐振华饱蘸深情地一句句领读，郑振铎的《可爱的中国》被他读得感人至深。
   以至后来王艾走上教学岗位后，在教学这篇课文时，当他对全班同学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朗诵时，眼前始终回放着老班长带着他们一起朗读的镜头......
   第一节生物课开始了，门外走进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女教师，她就是生物周老师。周老师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她的眼里满是慈爱。是啊，眼前这四十个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不就像她的孩子吗？
   这节课她没有直接上生物，而是给同学讲了做教师的责任，她用行动告诉我们“亲其师方能信其道”的深刻哲理。
   接下来是物理课，班主任韩老师就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听着他的课，六班的同学发现韩老师的无线电技术相当强。他不太赞成刻板地学习物理，觉得物理必须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大大地激发了本班令狐亦虎同学对无线电的兴趣，不久之后亦虎居然用电子元件做出了收音机，这让男生眼馋不已。
   “大家注意了，中午开始练习写字，请大家从今天中午开始要早起十五分钟。”徐振华走上讲台通知大家，“毛笔大家自己准备，小黑板和磨墨中午发给大家。”
   王艾觉得师范的生活特别充实，每天安排得满满的，转眼就来到了最后一节音乐课。刚上过南边厕所，小艾发现班级里少了很多人，还有几个人正匆匆忙忙地向外走。
   “音乐课不在班级上？”
   “不在，快拿上书，走！”
   小艾跟在几个人后边直向北跑，从灯光球场向北再向左拐已经听到清脆有钢琴声。
   “报告！”
   “进来！”
   小艾扫视了一下，大家并没有按教室里的位置坐，于是随意找个位置平复一下。
   “跟我练习视唱。“钢琴面前坐着一个美丽的女老师，她一边弹琴一边唱，“mi，mi，mi，ma，ma，ma。”
   “mi，mi，mi；ma，ma，ma。”滥竽充数，小艾还是行的。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什么练耳、试唱，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他又感觉自己像是呀呀学语。
   中午起床后，小艾准备好毛笔，望着大哥给他的钟山手表赶紧出发，淮师校园里同学们从北边住宿区向南边教学楼涌去。
　　“绘四化之图，建幸福之楼，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铺锦叠绣！让人民说：他们受过挫折，摔过跟斗，可他们把时代的使命担上了肩头；让历史说：他们善于思索，敢于战斗，不愧是中华民族的一代风流……”《风流歌》在动情地诉说，瞿弦和、张筠英的朗诵是那么鼓动人心。八十年代豆蔻年华的师范生们都在思考，什么是风流！
　　果然，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块小黑板，长约40cm，宽30cm。小艾发现它是正反面都可用的，一面是黑板，显然练粉笔字；另一边是白板，方格已经打好，这是练习毛笔字的。
   黑色的墨块配送一个小小砚台，王艾从水池边沾了一点水，学着同桌陆长山的样子轻轻地磨着墨，教室内即刻散发着浓浓的墨香。
   打开塑料笔套，粘着墨汁把毛笔渗开，对照着柳体字帖练习从横竖撇捺写起来......
   “大家注意一下，明天学校要来查黑板报，中间谁来画个画？”下午课刚结束，班长站在前面求援。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没动静，班长有点失望，他刚准备上位。
   “我来试试吧。”坐在后边的一个男生回应，大家注意了一下就各有各事了。
   小艾回头一看，是生活班委韩友德。只见他到前边拿上白色和彩色粉笔向后边板报走去，韩友德目测了一下后，果断地动笔。
   嗯，他画什么呢？
   王艾倒过来面对着后边板报，几个板块已经被字写得漂亮的关晓虎等几个同学写好了。关晓虎这家伙硬笔书法功底深厚，后来他给大家表演过绝技，左手写反字，那技艺简直让人五体投地。
   十几分钟后，韩友德同学的刊头图画好了。原来是鲁迅先生的头像，这画技很是了得，他把先生桀骜不驯横眉冷对的性格跃然纸上，让同学们啧啧称赞。
   后来，美术苏总明老师来上课看到了这个头像，在他问清是谁画后，他立即让韩友德同学担任美术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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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河下 · 发表于 2024-2-5 22:38:24

               （10）
   丰富多彩的师范生活一开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宝盒，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一星期下来，王艾充分体验到师范生活比他在前进中学上初三有意思多了。因为初三一年的学习是高度紧张的，因为面临着考小中技。而师范生活别样精彩，既有严肃紧张的文化课学习，又有各项技能的培训密集培训。
   “三字一话”如火如荼，“琴棋书画”相互切磋。课内个个学得特别投入，课余爱好运动的上了球场，爱好看书的去了图书馆。更有令狐亦虎打头的无线电爱好者，在班主任韩老师的点化下，探索简易收音机制作。
   就在这一星期里王艾的认知彻底被颠覆，一做老师决不是会做题就行，必须了解《教育学》《心理学》知识；二做老师必须全面发展决不能做书呆子，必须做到音体美全面发展。听着同学婉转悠扬的笛声和泛音四起的口琴伴奏，他感到自己落伍了，必须奋起直追。
   星期六下午两节课后，王艾等县城附近的同学向班主任请假回家。韩老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一一同意，临走时嘱咐大家路上注意安全，特别强调千万要赶上明天晚自习！
   远途的同学用羡慕的眼光望着班级中一多半同学打点行装踏上回家的路，韩老师见状连忙提醒他们如何安排周日的生活，告诉他们这样也好，你们可以结伴了解一下在这要生活学习三年的淮安县城。
   “淮安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大家知道周恩来总理就是我们淮安人，你们可以去瞻仰一下周恩来故居，顺道你们就可以看到雄伟的镇淮楼，那里是淮安县城的中心，民族英雄关天培祠就在鼓楼东边的小巷子里。”班主任绘声绘色地说道。
   王艾的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他知道淮师三年对他来讲意义重大，决定着自己的命运。

   班主任向大家推荐淮安城的风景，“淮安县城并不大，但这里是淮扬菜的故乡。有许多小吃，如上坂街的辣汤、小饭馆地道的阳春面，更有全国知名的淮安茶馓。总而言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们结伴同行千万不要把自己搞丢了。”
   听着班主任如数家珍，不能回家的同学脸上个个兴奋起来，可是他们更清楚自己囊中羞涩，渐渐熟悉起来的他们相视一笑，外地的他们更愿意徒步丈量这个别具一格的美丽小城了......
   王艾背上书包快速地跨出校门，此时此刻的他归心似箭。他回头望了一下学校大门，“江苏省淮安师范”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仅仅一个星期，他已深深地爱上了这里。
   他喜欢做老师，更希望做像顺河小学的吕正东、前进中学的周大海、淮安师范的林元这样的老师。因为小吕先生的启蒙，他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属于他所钟爱的初中数学，他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做一名出色的初中数学教师。
   左拐进入大渔市口巷直向西，两边的人家都是砖瓦房子，可比自家那三间草房高强八个帽头了。出了巷口再向北，路过五化交公司后又经过新华书店，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鼓楼的面前。
   雄伟的镇淮楼屹立在淮安县城的中间，俨然成了淮安城的一张名片，鼓楼南北入口处有几个摄影摊子，外地人来到小城，一定要到这留影纪念的。
   不太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鼓楼北面就是两淮班公交车站台，王艾来到了这里等候。站台北面是淮安县体育场。大门口“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几个大字特别醒目。
   鼓楼的东边是邮政局，西边是淮安商场，南边对着的就是南门大街，一直通到南门口，南门口向南过了运河就到了石塘公社了。
   “车子来了！”忽听有人喊，王艾抬头一看两淮班车子来了。
   他一再谦让着最后上了车，打了张去板闸的标拉着扶手，车子不一会儿就开动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直向西门大桥方向奔去，这时太阳还有树头高。车厢内不时地吹过一阵风，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公交车右拐上了运河大堤，这里运河河道较窄，只有四五十米宽。来往的船只并不多，偶尔会有一个拖队经过，掀起轩然大波。
   王艾向窗外张望，文通塔进入了他的视线。在淮安县城上了一年初三，勺湖公司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一睹芳容？
   河道慢慢地开阔起来，小艾知道快到板闸了。果然，公交车穿过绿树成荫的河堤向右一拐进入了板闸地界，三岔路口向后一望中间的板闸收费站横在马路中间。
   “板闸到了，有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听到售票员的通知，王艾向后车门走了过去。
   板闸这个地方是淮阴和淮安的交通枢纽，小艾的印象是这里的人特别擅长做生意，老话说无商不富很有道理。

   走进古老的石板街道，王艾感到特别地亲切。初三一年他每个星期都要经过这里，他对这里太熟悉，因此特别地亲切，仿佛到了自己家一样。街道里小商小贩特别多，他们依托自家房子摆起了小摊子做生意。
   一进街道，各式糖果的香味充斥着小艾的嗅觉。看着冰棒他怎能不想买一支？看到糖人他更想做一个。
   可他更清楚自己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父亲、哥哥、姐姐的血汗，听说二哥又去南边做生意了，不知道情况又是怎样？年近三十的老大至今还没有对象，不就是因为家里困难吗？
   所以，渐渐懂事的他学会了省吃俭用，能不买的不买，能不吃的不吃，能不用决不用。
   看着太阳渐渐西沉，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三转两转出了巷子来到里运河堤边。太阳渐渐地失去了威力，但是离天黑还早着呢！
   铁皮船动了起来，一会儿就来到了岸边。人上得差不多了，船家一撑竹篙向对岸驶去。上了河堤，王艾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
   顺着河堤向前走没多远就向右拐下了河堤，过了一条臭水桥，笔直的乡间小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黄绿色的稻田，稻田的四周分布着村落。这是来到了清安公社夹河大队境内，小艾知道家后边的王宝轮二哥，因为家贫男人太多，不得不到这里入赘。
   穿过绿色的稻田，来到十字路口，路边有一家供销社。上初三时路过这里有时候他会在这里买笔和纸，今天他是没打算买任何东西。他抬眼向前望去，面前一排排整齐的高耸入云的水杉映入眼帘。过了小桥王艾爬上了大运河堆，一阵凉爽的风吹来，顿时觉得惬意极了。
   站在运河大堆上，向西边一看，向两头无限伸展的大运河水泛着金光，万顷碧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不时地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家，就在对面不远的地方。想着想着，王艾冲下了河堤向渡口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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